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关税是双边的,但商业影响却未必如此

对于业务连接北美客户、供应商或生产网络的出海企业而言,面对加拿大与美国最新的关税措施,一个比“关税是否直接适用于企业所在市场”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关税待遇的变化会在哪个环节进入价值链?又可能由此影响哪些业务?

  • 报复性关税并非新鲜事。跨国企业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关税从价值链的哪个环节进入,以及其商业影响是否会超出直接缴纳关税的进口商。
  • 对出海企业而言,相关性取决于企业与北美产品、供应商、客户及生产网络之间的具体联系,而非企业总部位于何处。
  • 随着关税措施不断变化,企业面临的挑战并不只是掌握最新的表面税率,还需要将当前贸易规则与自身真正相关的产品及贸易流联系起来。

美国和加拿大政府近期采取的措施,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美国针对部分加拿大产品加征的50%《第338条》关税已于2026年8月22日生效。随后,加拿大宣布对价值276亿加元的美国进口商品分别加征15%、25%和50%的反制关税,计划于9月8日生效。加拿大措施涵盖钢铁、乳制品、家用电器、农业设备、纸浆和造纸产品以及电子产品等类别。

这些措施直接规管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贸易。对于总部在亚太地区的出海企业而言,其重要性取决于一个比地理位置更具体的因素:企业在受影响的价值链中处于什么位置?

贸易伙伴之间采取报复措施并不罕见。更值得关注的是,在价值链某个环节征收的关税,可能如何改变整个网络中其他环节的商业条件。

北美汽车制造业便是一个典型例子。加拿大汽车产业与美国市场高度融合,2025年加拿大机动车出口中超过93%销往美国。

假设一家亚洲制造商向加拿大生产商供应零部件,而该加拿大生产商制造的最终产品随后进入美国市场。这家亚洲供应商可能无需缴纳加拿大与美国之间的相关关税,其出口产品甚至可能完全不在措施适用范围内。然而,如果关税改变了下游产品的到岸成本或竞争力,商业影响仍可能通过采购量、寻源决策、生产计划或客户需求传导至亚洲供应商。

这一差别十分重要:直接关税风险与更广泛的商业风险并非同一回事。

因此,对于跨国企业而言,如果只关注产品过境时缴纳的关税,可能无法完整了解贸易政策变化将如何影响自身业务。

与判断最新措施是否属于“亚太问题”相比,这个问题可以为亚太区企业提供更实用的分析视角。

直接向受影响市场销售产品的亚太出口商,可能面临相对直接的关税问题:向北美制造商供应零部件的亚洲企业,即使不需要直接承担加拿大与美国相关措施下的关税责任,但它仍与经济条件已经发生变化的下游产品存在商业联系。

无论总部设于中国、新加坡、日本或其他亚太市场的跨国企业,即使企业的战略管理设于其他地区,其受影响的贸易流程也可能完全发生在加拿大和美国业务之间。

每种情况下的风险敞口都不相同。

因此,仅凭新闻标题中的税率,通常不足以支持企业作出判断。根据具体措施和贸易流程,确认适用待遇可能涉及产品归类、原产地、目的地、生效日期,以及与其他相关关税或优惠安排之间的相互作用。

所以,对企业管理层而言,更具启发性的问题是:“这项措施会在价值链的哪个位置影响我们的业务?”

关税最直接的影响出现在进口环节:受影响产品需要缴纳额外税款。

然而,在这一环节之后,潜在影响便不再完全一致:

  • 到岸成本的变化可能改变不同投入品或供应商之间的相对经济性;
  • 客户可能重新考虑采购决定;
  • 制造商也可能重新评估寻源或生产安排。

价值网络中一个环节的成本变化,可能因此影响并未直接进口相关产品的企业。

这些结果都不会自动发生。亚太供应商不能简单假设北美关税待遇的变化必然带来机会或不利影响。具体结果取决于产品、客户、原产地、替代供应来源及整体价值链的经济性等多项因素。

对于贸易转移,也需要采取同样审慎的态度。关税变化可能影响贸易流向,但最新措施并不足以证明业务一定会转向或离开某个特定的亚太市场。

对企业管理层而言,更实用的问题是:相对成本或客户行为出现重大变化后,会否影响企业现有寻源、生产或商业计划中已经采用的假设?

另一个挑战是,新闻标题所描述的政策,未必就是最终适用于某一批货物的政策。

最新措施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美国《第338条》关税原定于8月19日生效,随后发布的总统公告将生效日期调整至8月22日。加拿大已宣布新的反制关税,但这些措施要到9月8日才会生效。

此外,美国特朗普总统表示,自2027年1月1日起,针对加拿大制造的汽车、卡车及汽车零部件征收的关税可能提高至50%。截至本文撰写之时,这仍是一项可能在未来实施的措施,并非当前已经生效的关税。

对于跨国企业而言,区分已生效、已宣布和尚处于拟议阶段的措施并非措辞上的细微差别。三者分别对应不同的运营现实。

在大型企业中,多个团队往往会出于不同目的使用贸易信息,因此这一点尤其重要。采购团队可能正在评估供应商,财务团队可能正在审查到岸成本假设,供应链团队可能正在分析贸易流,而贸易职能团队则负责解释具体的关税待遇。

因此,政策新闻可以提示大致方向,却未必足以帮助企业全面了解自身的风险敞口。

关税频繁变化带来的挑战,既涉及税率,也涉及业务可视性。

了解某国政府宣布了一项新关税,只是信息的第一层。对于需要管理多个司法管辖区和庞大产品组合的企业而言,更困难的问题往往更加具体:

  • 哪些产品及关税税目实际受到影响?
  • 哪些原产地和目的地属于措施的适用范围?
  • 哪些供应商、客户或企业内部实体参与了相关贸易流?
  • 哪些措施已经生效,哪些仍属于未来或拟议措施?
  • 如果寻源或生产安排发生变化,关税及到岸成本假设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 贸易、采购、供应链和财务团队是否正在使用足够及时且一致的贸易信息?

这些问题并非加拿大与美国贸易关系所独有。它们反映了国际贸易中的一个普遍现实:外部政策变化只有与企业内部具体的产品和贸易流建立联系,才会真正转化为运营层面的影响。

加拿大与美国最新措施不会自动为亚太企业带来新的关税风险,也不能据此断定全球贸易趋势下一步将向哪里转移。

它们与亚太企业之间的关系更为具体。

一项关税可以在两个国家之间实施,其商业影响却可能延伸至位于其他地区的供应商、客户和生产网络。因此,仅凭地理位置并不足以判断一项关税变化是否与企业有关。对于参与全球价值链的企业,更值得追问的是:这项措施会从哪个环节进入价值链?在它的两端,连接着哪些产品、贸易流与商业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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